王阳明与上虞陈溪祖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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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些年来,以阳明心学为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开始火热复兴,王阳明先生也成为了近年来最为炙热的网红古人,其热度远在孔子之上。王阳明故居地绍兴、出生地余姚、悟道地修文等王阳明行迹地纷纷举办了中国阳明心学高峰论坛、阳明文化周、阳明心学研学游等各种类型的纪念阳明先生、弘扬阳明心学的大型活动,以阳明心学为理论基础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,助力着中国梦的实现。在这些众多的行迹地中,有一处非常重要又常常被忽视的地方,就是王阳明的祖居地——绍兴市上虞区陈溪(原称达溪)乡。

根据钱德洪《阳明先生年谱》记载:先生讳守仁,字伯安,姓王氏。其先出晋光禄大夫览之裔,本琅琊人,至曾孙右将军义之,徙居山阴;又二十三世迪功郎寿,自达溪徙余姚;今遂为余姚人。···龙山公(王阳明父亲)常思山阴山水佳丽,又为先世故居,复自姚徙越城之光相坊居之。先生尝筑阳明洞,洞距越城东南二十里,学者咸称阳明先生云。

从以上这段记载可以看出,王阳明先祖可追溯到西晋末年的晋光禄大夫王览,山东琅琊人,与王羲之同族,先祖差不多和王羲之同时自金陵徙居山阴(今绍兴越城区)。后来家族又从山阴迁居到四明山下的达溪(今绍兴市上虞区陈溪乡),几代后又迁居到余姚,为余姚秘图山王氏先祖。这从其他文献资料上,也可得到佐证。 陆深的《海日先生行狀》记载 :“右軍將軍羲之,由琅琊徙居会稽之山阴。后二十三代孙迪功寿又自山阴徙余姚。”黄绾的《陽明先生行狀》记载:“览曾孫羲之 …… 徙会稽 …… 又徙达溪。有曰寿者,仕至迪功郎,乃徙居余姚。”

王阳明先祖谱系

 

王览生六子,曰裁、曰基、曰会、曰正、曰彦、曰琛,长子裁生导,次子基生敦。王导、王敦皆以盛名显于世,两人一内一外,一掌政事,一掌兵权,权势极盛,形成“王与马,共天下”的格局。其中王导为乌衣大房一世祖,历元、明、成三朝,地位一直十分显赫,逝后追谥“文献”,为东晋中兴名臣之最。

历史跨过了六百余年,到北宋初,王导后裔乌衣大房二十三世孙王佑(924—987),曾植三槐于庭,并追尊其祖父王言(869—930)为“三槐一世祖”。 王佑曾孙王巩(1036—1103)与北宋大文豪苏东坡交友,苏为之撰写《三槐堂铭并序》。

王巩曾孙王道于北宋靖康、建炎时扈驾南渡,赠爵余杭县开国男,居余杭仙宅界,遂为王氏余杭派之始祖。

王阳明所属的“姚江秘图山派”即为“三槐堂”系之支派,故阳明胤子王正亿辑《阳明先生家乘》,收有戚澜撰写的《槐里先生传》,称阳明曾祖王杰“先世尝植三槐于门,自号槐里子”。

三槐始祖王言至王阳明的传代世系为:

一世王言——王彻——王祜——王旦——王素——王巩——王奇、——王倓——王彦洪——王补之(上虞达溪)——王元龙——王松——王季(余姚秘图山)——王子俊——王士元——王纲——王彦达——王与准——王世杰——王伦——王华——王守仁。

王道次子王补之,字咎卿,号全甫,宋太学上舍登第,知绍兴府,“见虹桥山水清奇,土地肥沃”,遂与其弟辅之(泽元公)一起移居上虞达溪之虹桥为母守墓,是为虹桥派。

虹桥村在上虞区虞南山区的达溪流域,现属上虞区陈溪乡虹溪村。据光绪《上虞县志》载:“十九都有虹桥,因村处虹桥头,故以桥名村。虹桥村族居王姓,曰‘虹桥王氏”。虹桥王氏距今已有820年族史,至今尚有“生畈十里王”之称。此支今虽不足百户,但历史上曾出过2位进士、1位举人、16位庠生、30位国学生;还出过四川总干、浙东按抚使、天津卫经历等仕宦11人。这些都是本籍虹桥人士,如果将祖籍虹桥之人物一并列入,则王阳明无疑为翘然鹤立者。

虹桥现貌

 

又据2008年版《中国家谱总目》,在所收录的2512种王氏谱条目中,有民国二十三年(1934)王钦安主修的十四卷本《余姚上塘王氏宗谱》,此谱也明确著录“明人王守仁即出此族”。据《余姚上塘王氏宗谱》载:

“王补之与弟辅之守母墓迁居至上虞之达溪,为虹桥王氏始祖。补之曾孙王季,字应良,号质庵,南宋淳佑三年(1243)由上虞达溪徙居余姚秘图山北。王季即王阳明九世祖,王季曾孙王纲为王阳明六世祖。”

至王补之曾孙王季(字万五,号质庵,系乌衣大房第三十三世,即王阳明十世祖)时,阳明先祖又由达溪迁居余姚秘图山,是为姚江秘图山派之始祖。

《余姚上塘王氏宗谱》书影

 

达溪风水绝佳,又是王阳明先祖居住地。王华、王阳明父子二人都曾有过卜居于“上虞之龙溪”的想法。于是三百年后即明正德八年(1513年)夏,便有了王阳明寻觅祖迹“龙溪之源”的四明山之行,并与世居达溪的王姓族人产生了交结。

王阳明四明山游迹线路大体如下:余姚市丈亭镇永乐寺——奉化雪窦山——上虞通明——金沙岭——黄竹岭——四明山——余姚梁弄乡汪巷村(拜访汪克章)——白水冲——大岭——【妲溪——钓台山(“石笋双峰”)——远祖祖居地——三龙潭——远祖祖居地(考石林、太平诸迹)】——望走马冈——“四窗岩”(迷路未成)——韩采岭——赤水溪——四明山杖锡寺——蜘蛛岭、徐鳧岩——石桥——雪窦寺——隐潭——千丈岩——乘船经宁波返余姚。

王阳明此行在其弟子徐爱的《遊雪竇因得龍溪諸山記》中记载得比较清楚:

陽明先生久懷雪竇之遊。正德癸酉夏(1513年,42岁),予從陽明北歸,過龍泉,避暑於清風亭。王世瑞、許半圭、蔡希顔、朱守中偕自越來,矢遂厥遊。

秉約有恪薄觀客星燭溪沿永樂寺,澄江峻巍壁松高氣爽。諏雪竇所由路,人莫能識。衆欲泛江,而希顔疾,乃返棹。月夜,乘潮上通明。明日,達上虞,半圭、希顔辭去。詢道,虞人指羊厄嶺,實陰沮之也。予輩乃夜踰金沙、黃竹,曉入四明山。環區沃曠,中據數鴆族,意匪劉樊故地。晉訪汪叔憲,出遊白水宮,觀巖瀑潔涼瀉下,仍有三台屏風環之。幽好深靜,真仙隱也。再詢羊厄,人皆迂之,乃徑妲溪。先生曰:“吾遠族居也,往焉。”世瑞欲返不得,而叔憲偕行。踰大嶺,經下館,抵溪口。西峽峭峰三,遙詫中峰下爲浮屠,就眡乃石筍。南控仙橋洞,佇賞久之,午餔於族之新居,宗人鹹來會。晚循溪上,止于祖居。泉石衝激,溪山環折,如鳳翔龍盤,勢睽而情麗。祖居前兩溪流匯,折東北出湘渭。登石屋,望峽外峰芒赤浮動,詢乃三龍潭,爲溪西源。東源靡窮,期返雪竇探之。既相與濯溪枕石,各賦詩識樂。叔憲嘆曰:“奇乎幽哉!茲溪乃於世泯泯。”先生亦以謝腥濕氣於隘爲勝。世瑞鄙妲溪之名,宜更名曰“文溪”。先生曰:“然。不如名龍溪。”衆僉曰:“善。”龍潭厥源也,稱龍溪自茲始矣。

明日,叔憲、世瑞以誤食石撞骨病結,世瑞猶強與闞往龍潭,芒鞋行十裡,足焦,午壑面頳發喘,趨憩茆舍,亦勿竟。予獨矢曰:“必竟!”拂杖從先生,路益險,悸悸達下潭。潭圓廣類立甑。東壁梯石下,掬泉驚齒,西壁飛瀑濺雪,寒氣逼人。須臾而出,兩潭尚隔絕巇。人稱三潭,中獨勝,以顛嵌橫石,飛瀑瀉下,石空應響,如瓊宮珠箔,外聆鈞韻不可即矣。復遵磵緣藤,度棧上二裡許,阻廢磴,半武苔沒,逼峭壁,深淵莫測。予股栗慄止,先生坦然而去,予自恨弗及。有詩曰:“息養期三年,神完復高飛。”志咎也。憩陰崖久之,仰見先生自上飛下,且危且羨。由是益愛龍溪。

次日,過祖居,西北有面溪,地稍平完,謀諸族人,乃定蔔棲計。時先生困暑,守中傷足,衆復閧然欲沮雪竇之遊,先生獨不撓。守中艴然曰:“犯烈履險非樂,溺志老遊非學。”先生莞爾笑曰:“知樂知學,孰非樂非學也?”然予既疲,參不可強留,任守中、世瑞歸,獨二人成遊。乃弗西往考石林、太平諸跡。遂東渡溪,登嶺,十裡躋巔,巔復平疇,稼穡彌望,因族居止宿焉。居前溪折出北崖,瀑下仙姑洞。明發,望走馬岡,午食于孔石沈氏。孔石十五裡西達四明,世傳石窗所在者,鄮越之稱本此。故古以四明山心銘諸巖。恨路迷,竟趨韓採巖。巖西石嶠名“釣魚臺”,俗歸嚴子陵、韓湘子,未有考也。泉出石磴,入溪,覆石榧,坐濯不忍去。既行,下溪,溪色盡赤,夾之丹壁。予輩方樂甚,忽有樵子望而歌曰:“群鶩之飛飛,不如我棲棲。女行爍火中,我在霞天湄。”招欲與語,不顧竟去。······先生乃坐叔憲而論曰:“今日畢,素懷已中。所歷佳勝比比,獨不彰於古昔,乃今得與二三子觀焉。夫永樂諸山,可備遊觀者也。四明,可居者也。龍溪,可以避地者也,然而近隘矣。杖錫者,可以隱德也,然而幾絕矣。乃若隱顯無恒,俯仰不拘,近而弗褻,遠而弗乖,可以致遠,可以發奇者,其惟雪竇乎!諸君耳目之所接,心志之所樂,其止於山水已乎?”叔憲曰:“唯唯。”乃下山,至大埠,買舟泛江而歸,七月二日也。

茲遊也,予深思之,而得學之道焉。夫享易者,必犯難,破難者,必由勇。是故暑扼險摧,人沮而朋違,不甚難乎?非先生斷焉,雪竇終身莫至矣。故學者,有如懷雪竇者,至志矣;有如知雪竇者,至得矣。至志,而習能移乎?至得,而異能離乎?是即先生之所謂“孰非樂非學也”!乃記之以貽同志。

文中记载,达溪原名“妲溪”。妲溪源出黑龙三潭,本意是此溪像商末的亡国美女妲己一样美丽。同游的阳明弟子王世瑞因“鄙妲溪之名”,遂建议将其更名为“文溪”,王阳明则主张改名为“龙溪”,因为此溪的源头在黑龙潭——“龙潭厥源也,称龙溪自兹始矣。”而龙乃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吉祥物。阳明的这一主张,自然得到了随行弟子们的一致赞同。

此次寻觅祖迹“龙溪之源”的祖居之行,在钱德洪的《阳明先生年谱》中也有记载:

正德八年(1513年)癸酉,先生四十二岁,在越。五月终,与爱数友期候黄绾不至,乃从上虞入四明,观白水,寻龙溪之源;登杖锡,至雪窦,上千丈岩,以望天姥、华顶;欲遂从奉化取道赤城。适久旱,山田尽龟圻,惨然不乐,遂自宁波还余姚。绾以书迎先生。复书曰:“此行相从诸友,亦微有所得,然无大发明。其最所歉然,宗贤不同兹行耳。后辈习气已深,虽有美质,亦渐消尽。此事正如淘沙,会有见金时,但目下未可必得耳。”先生兹游虽为山水,实注念爱、绾二子。盖先生点化同志,多得之登游山水间也。

陈溪钓台山(“石笋双峰”)现貌

 

王阳明一行是从下管溪溯溪而上,到达陈溪和达溪汇流的溪口,也就是石笋钓台处。双石笋村的双石笋在钓台山之北,由两块天然巨岩组成,其大者通体浑圆雄健,高30余米。双石笋脚下有长潭,对影成景,当地人称“双映石笋”。由于此地风景绝佳,又有道教名山,历代文人雅士纷至沓来,并留下了大量诗篇。描写石笋钓台的诗作,在王阳明之前,王羲之、陆游等文人墨客也都留下过相关诗篇。王陽明此行也留下了著名的《詠釣臺石筍》诗: 

 

雲根奇怪起雙峰, 慣歷風霜幾萬冬。 

春去已無斑籜落, 雨餘唯見碧苔封。 

不隨衆卉生枝節, 却笑繁花惹蝶蜂。 

借使放梢成翠竹, 等閑應得化虬龍。 

 

这么美好的游学之旅,王阳明随行弟子们也不甘寂寞,诗兴大发,留下了许多诗篇,如 : 

 

放舟始尋寺, 師友興何長。 

古樹雲蘿濕, 閑心夏日涼。 

江流隨地合, 海色接天蒼。 

宴坐清茶罷, 悠然月滿廊。

——《横山遺集 卷上 游永樂次陽明先生韵 》  

 

四明山秀似千巒,飛舞回翔不盡看。 

白水巖根看瀑溜,劉仙祠下坐松寒。 

同心更喜麋群共,得意寧辭鳥道難? 

雲壑豈徒乘興到,結茆深處始身安。   

——《 横山遺集 卷上 游白水宫殿次王世瑞韵》

 

性乖適俗耽林壑, 况入名山眼更明。 

獨有神龍潭底蟄, 已無凡鳥樹頭鳴。 

清溪白石經文水, 翠壁丹崖結綺城。 

師友相將齊出處, 卜棲兼得重宗盟。 

——《横山遺集 卷上 龍溪次世瑞韵》

 

松懸古洞蔓寒藤, 隱地平開嶺上層。 

採藥巖前問韓子 ,釣魚臺下憶嚴陵 。 

楓林忽聽丹溪鶴, 逸興如驂碧海鵬。

    幽賞正思仙侣共, 那堪杖錫 晚重登。

——《横山遺集 卷上 至杖錫有懷諸友 》 

 

飛錫開山舊有名, 林深草合路今生。 

巖溪萬疊盡圍寺, 雷雨一番初放晴。 

石溜泠泠侵夜枕, 風蟬歷歷動秋聲。 

夢魂迴與塵寰隔, 煑茗焚香僧亦清。

——《横山遺集 卷上 夜宿杖錫》

王阳明此行加深了对祖居地达溪的美好印象,增强了与父亲王华卜居达溪之念头。正德十四年(1519年),宁王朱宸濠谋反,王阳明举兵平叛,初期天下局势并不明朗,王华家人曾有移居上虞达溪避祸之念,后被王华阻止。陸深《海日先生行狀 》是这么记载的: 

先生素聞寧濠之惡…… 令家人卜地於上虞之龍溪,使其族人之居溪傍者買田築室,潛爲棲遯之計。至是正德己卯, 寧濠果發兵爲變…… 盡室驚惶,請徙龍溪。先生曰:“吾往歲爲龍溪之卜,以有老母在耳。今老母已入土,使吾兒果不幸遇害, 吾何所逃於天地乎?”…… 已而新建 起兵之檄至, 親朋皆來賀, 益勸先生宜速逃龍溪。(注:龍溪即達溪 ,名为陽明所改,见徐愛《游雪竇因得龍溪諸山記》)

上虞陈溪乡位于四明山区,空气清新,风景优美,是浙江省首批4A级景区乡镇,阳明文化资源十分丰厚,是阳明心学研学游的胜地。目前,陈溪乡政府在上虞区委区政府的支持下,正联手浙江省稽山王阳明研究院等单位,全力打造提升阳明文化旅游资源,筹建阳明心学研学游基地,相信不久的将来,一个以阳明文化为核心的全域旅游乡镇,将游客云集,惊艳世人。

 

2020年6月16日 10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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